临鸿当歌

重度CP洁癖/底线―周叶|骸云

【刘秀X易小川】意中人(完)

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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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警】前方有脱线版一小串出没。购买慎重。


【人设】一小串青春永驻,芳龄二十六;秀儿生辰取公元前5年1月15日。




1


北风吹雁,大雪纷飞。


公元24年,冬。


这一年是刘秀舂陵起兵的第二年。


时新莽政权已破,各地豪强逐鹿中原之势却仍攘攘。刘秀所奉的更始朝廷也进入了第二年。


年中,更始帝北都洛阳,封刘秀为大司马,派往河北镇抚州郡。




读完线报,易小川饮一口酒,开口评道:“大司马是个啥?又不能吃。所握兵权依旧,前番战后又无粮草无抚恤。镇抚呢,更是好听的名头一个,说不好听,就是去当枪使,帮更始那家伙干掉在邯郸嘚瑟的王郎。”再饮一口,“你说对吧?”


壁上画像自然不会同他讲话。


但此时易小川为人潇洒大度,绝不会跟它见怪,更不会因为没有对答而兴味阑珊。


一个人生活得久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这场雪,下个没完没了。


长生不老也会怕冷。真是麻烦。


易小川紧了紧身上狐裘,定下心,得出门做做运动。


鉴于他拥有世所罕见的穿越体质和二百多年的闲暇时光,您可能会猜他这运动是舞剑呢,还是吹箫?


或者更风骚一点,运内力操纵剑气,在石壁上画大格子,自己跟自己玩一盘烧脑又健身的珍珑棋局?


对不住,客官您猜错了。


今冬易小川中意的运动项目在水上。不是冲浪不是游泳,而是:钓鱼。




姜太公钓鱼,无铒,愿者上钩。


易小川钓鱼,何止无饵,也无钩,连鱼线一并欠奉。愿者,请来我碗里。


小舟横在江湖中,一蓑风雪寄余生。


悟了?误了!


奶奶的老子余生太长,别人无处寄托的青春十年二十年也就到头,你试试几百年的重走青春?


寄都寄不出去。




2


二十年前。也是雪天。


易小川只身单骑,在南阳地界溜达。


进入中原地带,与边疆大不同,好人变多起来。农民伯伯们个个淳朴,家酿米酒也酿得好。


暖酒入热肠,能挡风狂雪暴。


只是这酒后劲猛烈,喝得多了,脚下便微微打滑,脚蹬子险些踩踏不住。


胯下骏马恢恢,易小川笑着拍拍它脖颈:“马兄你有劳。我让你歇歇。”说着话一翻身,下了马。




嗨,来吧!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


易小川仰天长啸。


啸声未毕,一道长棍出手。马背风灯在侧,照见他衣袂飘摇,棍子挟裹风势,向着白皑皑的雪地上激起层层雪雾。


棍法不成套路,但得随心所欲。只看他身形舒展,大开大阖处,如风驰如电掣;柔情款摆时,又若细柳若娇花。


正耍得热闹,忽听一句:“好!”


停……易小川反手将长棍扛在双肩上。


士可杀不可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偏喜欢自娱自乐,又不是街头卖艺,要你叫什么好!


此一念生,易小川长棍前探,动作比先前和缓许多,似是在确保自己攻击姿势之曼妙,棍头直指石碑后——方才那叫好之人的藏身处。


指了个空。


易小川揉揉眼。


莫非刚才是幻觉?




哎?


一个大头小团子立在自己面前,显见的刚从雪地里打滚过来。人小志气大,只看他手里举了一柄锄地的钉耙,端的是威风凛凛,喝问道:“你是何人?”


哇!八戒,我……我是你大师兄啊!




易小川笑得打跌,棍子都笑掉了。


小团子版八戒却没他大师兄这般幽默感,钉耙往地上一竖,微微嘟嘴,口内唿哨,便有一条黑影从他背后噌的窜了出来。




这……太。不。科。学。


八戒,你什么时候偷了二郎神家的哮天犬!




哮天犬来势汹汹,易小川忙不迭地向后急退,那黑犬紧追不舍。


他两手空空,无可抵挡,只好一面躲闪一面跟狗主沟通:“你快让它停啊!不然我可踢它了!”


话音刚落,只见小团子举起钉耙向他冲过来,易小川登时哭笑不得。多大仇!至于吗?




形势逼人,易小川不得不展开轻身功夫,腾挪躲闪,但这狗儿似是有灵性一般,步法比他走得还好。再加上它主人一把九齿钉耙从旁助阵,易小川只守不攻,顾左不顾右,竟被逼得走投无路,退到石头边,冷不防便给那黑犬一口咬在胳膊上。




“啊——”




痛痛痛!


易小川发力震开黑犬,满目欲哭无泪。


痛也就算了,要紧的是,你打没打过狂犬疫苗?!




“小黑!”小团子一声啜泣,扑过去瞧躺在地上的黑犬,又转向易小川,泪涟涟的,恨道:“你这妖怪!”


我?!


妖怪?!


导演呢?!


这……真的不是《新西游记》片场?


左右看不到摄影师,易小川认命地叹了口气,捂着手臂走近些:“我不是妖怪,你让我看看它。”心内犹疑:应该没死吧?我根本没出什么气力,挺多就是昏过去了。不哭不哭。


走到离黑犬三步远,那畜生忽然跳将起来,小团子跟着合身窜上。


嗨,你们!居然使诈!


不跟你们玩儿了!


易小川拔腿就跑。速度当然是超一流。结果一不当心,正踩中半陷入雪里的钉耙。“幸好是带齿的那一端啊。”——这句就是武功堪称当世绝顶高手的易小川在被一根锄地钉耙砸到昏厥和被自己粗心大意蠢死之前的内心独白。




3


灯芯该剪了,闹得灯光扑朔,看不清东西。


易小川先察看自己脑门有没有缺失一块,其次查其他地方少没少。上上下下都摸完,他松口气。没等他太放松,八戒携哮天犬进了门,唬得易小川一咕噜爬起来,抗议道:“你们别过来!”说完觉得这句太露怯,随即补了一句狠话道:“我真揍你啊。”威胁完了小黑,又指着小团子,“还有你!”


小团子撇嘴:“你是挺能耐的,下得了狠手揍自己。”


嘿,你给我闭嘴啊你!“要不是你们耍诈,”易小川哼哼道:“我才不会中了你的~暗算。罢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摞在一起没我高。


“你还需要别人暗算?”小团子回道:“对啊,我们不跟你一般见识,小黑可比你聪明得多。”


你!我忍……忍还不行吗?易小川默念。


一时无话。


小团子上前,踮脚抬腕捻了捻灯芯,向腰间取出一物,问他道:“你喝不喝?”


当然喝!那是我的葫芦!易小川保持着战备警惕,几步走近他,接过酒葫芦,仰头就灌。咦,怎么是水?“我的酒呢?”


“倒了。”


你!我继续忍……忍不住了,“那酒可难得。”


“我知道。我叔叔家不常酿酒。”


“你姓刘?”


“刘文叔。”


文叔,应该是老三了。“你父兄呢?”怎么一个人大半夜到处跑。


“我爹爹昨日下葬。我大哥在家,二哥早没了。”


哦,“对不住。”


“你又不是要食他尸身的妖怪,有何歉意?”


这孩子。易小川摸摸他脑袋,“我替你难过。”又替自己叫屈,“我怎么会是妖怪?”


刘秀道:“你行止可疑。”有官道不走,在坟地起舞。素衣,妖娆。


易小川若能知晓他此刻心思,非得哭出来不可。身轻体软能下腰,不是在跳现代舞!




总之这刘文叔了不得。一个小娃娃,半夜孤身守坟。可是看人也忒看不准,都什么眼神儿!我这么一身正气阳气满满,怎么可能是采补尸气的妖怪!易小川悻悻然。不过人家刚死了爹,现在就开口骂他好像不太人道。


更何况……


易小川托腮,这娃长得真水灵啊,星眸红唇。


那双星眸着落在他脸上,“只能先包一包。这里没有药,连带你额上的伤,都得等明日雪停了,回家再找药敷。”


“不要紧,”易小川嘻嘻一笑,“死不了。”


刘秀拢灭油灯。


黑暗中,易小川龇牙:“那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妖怪?”还不辞顶风冒雪,千辛万苦地非要把我从坟旁搬到这儿来?


刘秀在他身侧躺下,闭上眼:“妖怪不似你这般蠢。”


当。我。没。问。




4


到底是小孩子,醒着装淡定,睡着了还不是一样软脚蟹。


天亮了,易小川对着枕边人,越看越不服。


刘文叔啊刘文叔,昨夜光线不好,险些当你是天蓬元帅。今日左看右看,你就是一只尚未束冠的糯米团。


头发软茸茸的,嘴巴粉嘟嘟的,糯。米。团。




怎么还不醒?又在耍什么鬼花招?


易小川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他鼻翼两侧。


嘿嘿嘿……


咦?这么能憋气?有本事别张嘴。憋吧憋吧,我憋死你!


有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没多大功夫,只见那两瓣粉唇终于被迫分开,呼出大口热气,喷在易小川掌心里,微微发烫。烫得易小川收起促狭心,右手探向刘秀额头,探完想对比自己额头,手掌一按上去,“嘶——”


忘了,还肿好大一片呢!


都是这个小坏蛋害得!眼瘸的小坏蛋!让你半夜雪地里乱跑!


发烧了,活该!




5


唉,该我命苦。


平白无故给当成妖怪,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不说,竟然还请神容易送神难,必须得送这尊神仙回家。幸好知道他是昨日有佳酿刘姓人家的侄儿,不然我麻烦可大了。


刘秀坐不住马,易小川出了一损招,把他束腰的缠带解了,将他如面口袋似的系在马背上。刘秀已醒,任由他摆布,也不吭声,细牙紧咬着唇。


面口袋捆好,易小川拍拍手,上路!


一路上他先还挺得意,驱赶宝马走了一段后,身旁黑犬不住嚎叫,闹得他只得停下来,摊开手,给它瞧了,又声明道:“我没带吃的。你再叫也没用。”


黑犬过来在他手心里嗅了他一下,又在刘秀垂下的衣摆上闻了闻,前爪在地上抓挠,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易小川叉腰,质问狗主道:“你说说你这狗怎么回事儿?”


刘秀微扬起脸,易小川心里咯噔一下,急急忙忙,三下五除二解开缠带,双臂抱他下马,灌几口葫芦里的水,又往他脸上喷了些水,才觉得那双颊赤红色稍褪。


妈呀,养孩子真可怕。这么矜贵的物种,一点都不禁玩儿。


思来想去,临时奶爸望着怀里的罪魁祸首,指责道:“捆着不舒服的话,你怎么不喊我?”


刘秀欲冷哼一声,可怜身上有气无力,哼不出来,倒像是头颈一动,从鼻尖处急促地喘了一下。


你可千万别在这儿烧成急惊风啊。易小川苦恼不已:“咱俩打个商量,你要抽风到你叔叔家抽去行不行?”


刘秀勉强开口道:“雪。”


对,我怎么没想到,对付发烧最简单了,物理降温即可。易小川向地上抓了一把雪,尤带着冰渣,便放到刘秀额头上,又抓一大把,塞到他胸口开襟内。


尽是折磨。


这回易小川倒不是有心欺负人,只是他手法简单粗暴,刘秀那两处肌肤上八分热度被大块冰雪急降到接近零摄氏度,当下冻得嘴唇发抖。


易小川眼错不见地盯着他,此刻把未融化的冰雪从他脸上和胸口扒开,疑惑道:“你是不是又觉得冷?”




6


刘文叔的叔叔刘良,像是地主老爷的出身。


酿酒用的是山泉,煮茶用头年的无根雪水。


有品位。我喜欢!


留下来当家教?其实是保姆?我……考虑考虑。


好吧。土豪,让我们做朋友!




刘秀家下的聘书——聘西席的文书,易小川看都没看,丢到一边,拿出一份自制的契约。干什么用?


约法三章。


第一,我的糗事你不能说。


第二,我的来历你不能问。


第三,我的心思你不能猜。




同意不同意?同意就成交。


来来来,在这儿签字画押。


你不识字?


易小川想撞墙。


没别的法子,他只有握着刘秀的手,扳开他拇指在朱红颜料上蘸了蘸。


大功告成。


指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效用等同签字画押。




7


寒来暑往,春去春又回来。


这学生确实不是一块读书的材料。


蒙学开得太晚,书本于他,不如锄地钉耙来得亲切。


好在这老师也不志在传道授业解惑,要求不高。




蒙学必备小字典,你高兴了拿起来翻翻,愿意写就写几笔。


四书五经,我自己都不求甚解,你会读就行了,又不是以后靠这混饭吃。


反正你们家姓刘又是土豪,日后还有几百年的风光。




一块玩儿多好!


春日踏青,夏夜扑萤,秋收瓜果,冬……暖被窝。




二人一犬,常穿梭于蔡阳县刘氏一族的地垄田间。


有什么玩什么,很朴实,不扰民。


大师兄棍子在手,刘秀跟在后面捡树枝。




讲故事,狐仙鬼怪系列,1001夜系列,……,战争传奇系列。


末系列是兵法布阵。


那一回易小川坐树底下讲着讲着,忽然察觉刘秀根本没在听,而是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画格子,他一摔袖子,佯怒道:“不听拉倒。”


“先生,”刘秀蹙眉,“孙子曰,’绝山依谷’,又吴子曾曰, ‘左右高山,地甚狭迫,卒遇敌人,击之不敢,去指不得,此谓谷战,虽众不用,募吾才士与敌相当,轻足利兵以为前行,分车列骑隐于四旁,相去数里,无见其兵,敌必坚陈,进退不敢。于是出旌列旆,行出山外营之,敌人必惧。车骑挑之,勿令得休。此谷战之法也。’孙子之说,一则利水草,二则附险固,是有道理的话。然吴子此说,这般详尽,可有定数?”




易小川两眼发直。


刘秀也不过十岁年纪,平日跟他玩闹惯了,问了这艰深问题后不见回答,自己玩了一会儿,便爬到他腿上,钻进他胳膊弯里,央道:“大师兄,你再教我耍棍子吧。”——又是易小川的古怪规矩:读书之外,别叫我先生,要叫我大。师。兄。


易小川咳嗽一声,双手放在他腋下,把他上身子半托半举起,问道:“你什么时候会背书了?”


“我没背书。”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吴子》,应变篇。”


“你怎么记住的?”


不知道。或许是听你读过。刘秀耸耸肩,姿态与易小川十足像。


易小川失笑,笑完了板起脸:“不许塌肩膀!”


训完了,抱着他起身,迎着太阳,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会儿。




额滴乖乖,原来你还是个兵。法。奇。才。




看完了,搂怀里:“走吧,回家练大字。再认一百个字,大师兄我就告诉你,什么叫随机应变,什么叫尽信书不如无书。”




8


有追求的日子过得快。


做家教虽是个骗饭吃的幌子,但易小川和任何一位教育工作者在有一点上没差:超喜欢一点即通的学生。


正如孟子大大曾经曰过的那样,“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乐乐乐。




欢乐的日子过得更快。


恍若一眨眼间,十年过去,刘秀从一只目不识丁的小团子变成了饱读兵书的好少年。




优秀少年今儿要行冠礼。


易小川很自豪。


天地君亲师,我老人家可是有资格的,将与贵叔父刘良分列首席。




刘秀此刻就伏在他身旁几案上,手写请柬。


请XX,XX,……,XXX来观礼。


少年低着头,写得极是认真,字迹工整如刻。




路人甲宋兵乙们不要太在意。


大师兄白教你了。人生至乐在逍遥。


易小川捂着自制暖手宝,撇了请柬一眼,片刻后,猛地跳将起来,暖手宝差点儿砸在自己脚面上。




刘。。。。秀。。。。




这名字好熟!


喂你不是叫刘文叔吗?




“秀是本名,我娘说,那年有嘉禾生一茎九穗。文叔是家父病重时取的字,有了字,本名便用得少。”


我……去!


你一个不到九岁的小毛孩子用什么字?


就算是起了也该留着以后用,闲着没事多用本名!


刘。文。叔。


看把你光棍的!


认识这么久,老子早把你那几根毛从上到下都看光了,你还敢不告诉我你另有真名!


天呐刘刘刘秀!我见过你祖祖祖祖祖祖祖祖爷爷!


汉高祖流氓兔!流氓邦!刘邦!如假包换!


你看着不像他。也是。后宫选多了,最后总得出个把偏门。


就算一直审美不佳,偶尔也得基因错乱一下,养出来个把绝世佳人貌若天仙也不奇怪。


扼腕,如此佳人也要去征战,有一天去过刀头舔血的军旅生涯。


我舍不得。


对了,你是东汉开国皇帝。这下子两汉我是见齐了。以后不知道什么唐太宗啊唐高宗啊康熙啊乾隆啊是不是也都能给我一一遇见。




老天,易小川扶额。


我愿意折寿千年,只为回去翻一遍《后汉书》或者《资治通鉴》,看看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一统江湖。




9


大师兄咬牙切齿的模样,有几年没见了。


刘秀搁下笔,已经懂得如何应对最好:“叔父有一坛私酿,藏了十数年。”


易小川眼睛一亮。




尚未开盖便闻到酒香。


易小川不由得闭目,也是醉了。


刘秀微微一笑,便要开坛。


慢着,易小川握住他手,咽了口唾沫,道:“算了,”咬咬牙,“等晚上吧。”


不给路人甲宋兵乙们闻酒香的机会。


又咽了口唾沫。




看把你馋的。刘秀忍住笑意,劝道:“统共没有几个人来。”便是你醉了,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也不为难。更何况我还没见过你真醉,借酒发疯倒是有。


易小川勾住他脖子,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行冠礼是大事。礼曰,’已冠而志之,成人之道也。’所以说做大事,非得郑重不可。知道吗?”


刘秀闻言一笑:“礼上还说过,冠礼需筮日筮宾。”




哦?这孩子会介意礼前没有占卜?也对,这年月要干个什么事儿,事先若没有占上一卦,卜问个吉凶,就好似缺了啥重要组成。我约莫着天寒地冻,贵叔父懒,便省了这一套。


思量了一会儿,易小川道:“日子我已替你看了,今日星象于你吉无不利,宜敬冠事。”至于宾客,他拍拍刘秀肩膀:“他们那些人,爱来不来。”


刘秀点头:“所以你不必忍。”




原来是变着法子哄我喝酒。


易小川不得不承认有一点点心花怒放。


好。孩。子。




10


缁麻衣,白素裳。麻布缠带,缁色蔽膝。


礼成。




宴宾客。


易小川口称不适,早早退席。




入夜后,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卧在榻上,只要一阖眼,眼前一幕幕,数不尽十一年琐碎。


某年某月某日,掉了一颗尖牙,左侧脸颊肿痛,彻夜难眠。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在榻旁守着,讲故事讲了一夜,讲到口干舌燥。


某年某月某夜,证明是男人的第一次。次日醒来,又是脸红又是害臊。从那以后,终于有了自觉,再不央求要与自己一起入浴。


……


易小川以手搓脸。


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舍不得!


谁。领。的。谁。心。疼。




叩门声。


“进来。”




两只大碗扣在坛口。


去掉泥封,奇怪,酒香也不是记忆中那般浓郁。




大师兄兴致不高。困了?还是真的身体不适?


刘秀挠挠头发。




易小川放下碗,“冠束得太紧,过来我给你松松。”


皮弁冠易缠易解不易松。


易小川奋斗了好一会儿功夫,不见成效。


刘秀一伸手,干脆去掉。


对了,这才是我长发垂髫的小坏蛋。有杀伐决断的脾气。易小川道:“你头发软,必得束紧,不然不齐整。”想了想,“往后不服管可不成。”


“但凡你管我,我什么时候不服过?”


易小川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讲不出反驳的话。




喝酒,喝酒。


不醉不归。




可是一坛酒两个人,要喝醉太难了。


酒干坛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大师兄,你吹个曲子我听。”




一曲终有时。


曲终人散,又如何?




易小川放下萧。


凝神半晌,忽然笑了:“你以后谁都不用服。”我怎么竟会想要去改变一个时代呢?属于你的时代。


刘秀缓缓地摇头。


那双眼睛。


酒不醉人人自醉。易小川手指覆上他眼睑,描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还谦虚:“给你做个眼保健操。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有劳。”刘秀也客气。


描完右边描左边。


左边描完,易小川起身,欲送客。


恋恋不舍也得舍。




送客之辞尚未出口,刘秀抓握住他右手,捧到面前,一个挨一个,将他五指指尖吮吸遍。亲完了,也挺谦虚的:“给你活络经脉。我从来没做过,做得对不对不知道。”




易小川愣愣的。


活泼之能,机变之术,忘得一干二净。




刘秀含住他中指,牙齿轻轻压迫末端骨节,舌头裹住指尖,在指甲边缘梭巡。


这双手曾握着我的手,写下第一个字。十一年前,冰天雪地冷彻骨的那日,这双手解开我里衣,与我赤身相拥。


——这双手,十一年不变。




刘秀脸色一寒。


紧接着,却扳过易小川手臂,熟门顺路地钻到他怀里。


从前无数次钻进这个怀抱。为了跟他撒娇,或者仅仅是除此之外,做别的事情都觉无聊。


然而这一次不同。


长手长脚,虽尽力蜷起,也再不能完全陷入他的怀抱。




换我抱你一回。


贪婪地呼吸。鼻端尽是你气息。


抱够了吗?抱够了吧。易小川一面揉他满头乌发,一面不无嘚瑟地想:我这把用力搓的可是中国未来的帝王。刘邦九世孙,姓刘名秀的,全天下只此一份。再怎么舍不得看亲手养大的孩子上战场,我也骗不了我自己。知道你有主角命,在战场上绝对不会挂,至少平平安安到有儿有女,我又拿什么理由不让你去一统江湖?说白了,争天下和你未来去县里谋求个一官半职养家活口,没有区别。都是生存。说到媳妇儿,更是不知道你日后养了多少,其中有一个叫阴丽华的连我都认识。所以……我跟你,这是在干嘛?




易小川开始推拒。


晚了。


…………(层层说不能发H)…………




12


次日,易小川醒来,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足足养了两天一夜,方才有能耐打起精神星夜奔逃。仓皇出逃,一面逃一面悔。悔不当初,当初看着糯米团好欺负就留下来。哎,想开些,如今就当是一报还了一报。被欺负的一笔笔血债,肉来偿。




13


三年,三年又三年。


三千大千世界,最是人间留不住。




头几年,乖乖听话去了长安。太学里书不为书,主修人情。


一修就是四年。




这当中,公元17年,赤眉与绿林已各自起兵反王莽,新朝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傻帽,到底是中央集权在握,必然组织救火队到处灭火。——欢迎来到乱成一锅粥的时代。




公元22年,这孩子已经从长安归乡三载,在李通劝说下,立意起兵。


说服他的是一条图谶,“刘秀当为天子”。李通信的则是另一条图谶,“刘氏复起,李氏为辅”。制造这些图谶一点儿也不麻烦,麻烦的是如何忽悠当朝国师刘歆,让他改名刘秀,先替我娃扛一扛明枪暗箭。论到忽悠,舍我其谁。估计这位国师兼数学家到死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坐拥天下的不是他。其实以本人的演讲水平,完全可以去长安,到他们太学里开一门课,课题就叫《忽悠的艺术》。


保。证。叫。好。又。叫。座。




第二年开始失控,绿林好死不死,竟然拥立了刘玄为帝,建元更始。


同年六月,昆阳之战。我自己上战场也不会比这孩子更有创意。杀人无数是代价,很残酷。然而比战争更残酷的是政治。刘縯名义上死于更始之手,但我知道更始懦弱,背后捅刀子的另有其人。绿林企图在内部根除南阳刘氏势力。让你走,你不走。你是刘縯刘伯升的嫡亲弟弟,伯升遇害,你还敢留,真是个胆大妄为的小坏蛋。害我老人家千里奔波白操心。昆阳战后,六月回到宛城,到了十月更始才放你走。四个月时间,日夜悬心。


新婚燕尔,你便是不虑自身,也不担心新媳妇有闪失吗?




雪景如画。


运动得差不多了,易小川收钓竿,摇橹归岸。




未至栖身之处,易小川已觉得不对。只可惜本地虽盛产丘陵,找个岩洞并不容易,而且,我的画儿都还在那里。走,会一会这位不速之客。


因为雪上留痕,他满有把握来客孤身一人,并非哪个派系。来客也好像满有把握,闯入后,岩洞门都懒怠得掩。




14


吧嗒。钓竿掉在地上,陷入雪里,一如那日初见失手笑落的棍子。


八戒?


我老了。别吓唬我。




刘秀负手而立。玄衣纁裳,衣带缁色。


祭服?


谁过世了?你老婆?应该不是。上次我在宛城见到,全然不似薄命相。还是已然准备祭祀大典要登基了?那也太急了点。火候是不是还不够?




这么多问题,一一问出来太露怯了……玩深沉谁不会,易小川把臂。你不说话我就不说话。


“冯异嘴巴不严。”


易小川在想象中PIA地一拍大腿。我说呢。冯先生你有的瞧了。这些年收的礼,都给我吐出来!


“若我那日没有用强,你会走吗?若我仍留在舂陵,身无所长,你会不会跟我一生一世?”




咣当。易小川大脑当机。


刘秀侧身对着他,面朝向岩壁。画像人物与他一般高矮,除去上唇胡髭,画中人形神兼备,似是九年前的他走入画中。




刘秀跨过无言以对后一直发呆的易小川,掩上岩洞门。


洞内火把扑闪几下。


刘秀回身,抱起易小川。双臂打横抱,放到离火塘最近的炕上,似是漫不经心的抓住他右手。


二十年不变。


我已经不是画上的刘秀。


而你,还是你。


你是什么妖怪?


九年前我不敢问。如今我依然问不出口。




“我不记得你如此善雅丹青。”


易小川找回了舌头的部分功能:“我也不会把自己说成善雅丹青。”九年画一幅画。功不在巧,在不停增补、修改、重头再来而已。


“嗯,”刘秀点头,“是只画意中人的丹青妙手。”洞内颜料甚多,却不见其他画作。




意中人。


易小川伸左手碰触他脸颊。


指尖如电击。


好吧,你是我的意中人。




一吻至深,不知今夕何夕。


刘秀解开他深衣带袢,掌心与舌头合作,爱抚过他肌肤,每一寸都不放过。最后,终于来到欲念源头。


易小川发出呻吟。


皮肤潮热难当,下身涨得发痛。偏偏他不动手,也算不上动口,只用了舌尖舔他顶尖,轻而又轻。


都是男人,又不是没做过,利索点啊。


易小川扣住他肩膀,十分欲求不满,手指发颤。


你怨我抛下你一个人。我也怨我。只有再见到你,才知道有多怨。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嚎叫着意中人抱抱我!


不知羞耻,不想未来。非理性思维取得压倒性胜利。




火塘是刘秀升的火,时间不长,炕上并不甚热。


可易小川赤条条躺着,额上一层汗。


而刘秀显见的气定神闲,还未出一分本钱。


细细磨折。




易小川心一横,


…………(全本见论坛)…………


所谓意中人,他若强势,我必软弱。




刘秀脱去里衣。


一道疤痕。又一道。易小川屏息,一颗心脏狂跳,只希望眼睛能听话,立刻瞎掉。


刘秀停止动作,不光停下,还伸出手抱他。易小川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老泪纵横。他忙乱中胡抹了一把脸,更糟糕了,鼻涕眼泪到处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刘秀的里衣成了帕子。易小川怀着对自己的无限嫌弃,索性自暴自弃:“那日并非你用强。一件事情,我若是真不想做,你也强不了我。”真心话大冒险。“我不希望你老死白水村。你留在那里能做什么?陪我一辈子?”几乎再度落泪。不,傻孩子,我不要你用一世来陪我。“我不会死的,你会。”


“你是妖怪。”


陛下明鉴,臣冤枉啊。易小川掩面。“我来自两千年后……”




一个故事,跨越千年,亲身经历时千回百转。与他人描述,二十分钟说完。


刘秀默不作声。


故事太难消化吧。


我不怪你。




“我已娶妻。”


我知道。


刘秀托起他下巴:“我会有子有孙。”


我也知道。


刘秀抬左手,覆上他右手,掌心相对,十指贴紧:“我会为你统一天下。”




15


既然为了我的今时今日,你已经耗费了那么多心血。


既然我的一世,注定在你的生命里成为过眼云烟。




那就让我成为你将要读到的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用我一世壮阔,换你不灭记忆。




16


公元57年3月29日,建武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初五日,帝秀崩于雒阳南宫前殿,享寿63岁,在位33年。葬于原陵,庙号世祖,谥光武皇帝。




#尾声#


易小川搁下笔。


一盏灯,窗外飞絮飘零。




他一个人,不知道遥望了多久,最后转过身,对着一幅画像,笑道:“范晔评你,只一句说的最好,’止戈为武’。可他和后世那些笨蛋净说你是中兴之主,大大的不对。三代以下,哪里还有什么王侯,你一手开拓的,是全新的帝国。论开国之君主,算上流氓兔,哪一个都没有你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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